俄國革命百週年:工人階級奪權之時

本文作者:Peter Taaffe

本文作者:Peter Taaffe

Peter Taaffe 馬克思主義理論家

近年,在東歐和前蘇聯地區爆發了各種的「顏色革命」。這些「革命」由於沒有挑戰資本主義的統治根基,所以對有產階級代表來說是可以接受的,因而力求鞏固它、「完善」它。相比而言,1917年的俄國革命為工人階級賦予權力。當沙皇的將軍Zalessky為悲痛地審視俄國革命,他為被剝奪了的資本家和地主說道:

「誰會相信法院的看門人會突然成為首席大法官,或是成為醫院管理層,亦或是成為了公務員,昨日的下級士兵成為了指揮官,昨日的奴隸成為了普通勞動者或市長,昨日的上油工成為了站長,昨日的鐵匠成為了工廠主人?」

但是,在俄國革命中這是千真萬確發生的事情。在布爾什維克領導下,群眾推翻了地主和資本主義,摧毀了酷刑室般的沙皇獨裁。此外,在十月革命中俄國工人奪取了政權,並建立了真正的工人民主制度。

丹尼斯(Robert V. Daniels)在2007年出版了一本著作《俄國共產主義的興衰》(The Rise and Fall of Communism in Russia),當中他寫道俄國革命不過是在工業化第一階段「未發展社會」中的產物。這觀點是錯誤的。過去九十年裡,工人階級有許多次機會踏上俄國工人1917年的道路。然而在二戰後,革命浪潮甚至比俄國革命更猛烈地席捲西歐,包括意大利、法國甚至英國,軍隊全體投票支持工黨,因為他們堅決要結束兩戰之間時期的大規模失業與貧窮。

在1968年,法國發生了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總罷工,約有1,000萬工人參與。他們佔領工廠,嘗試奪取權力,但是卻被自己的組織共產黨、工會和「社會主義」的領導人阻止。在1974年的葡萄牙革命中,資本主義國家陷入崩潰。絕大數葡萄牙官員都徹底激進化起來,走向社會主義的方向。相比之下,1917年的俄國其官員依然敵視革命。

在上述所有事件中,革命都發生在「已發展」的先進工業化歐洲。作為顛覆社會的革命,在別無出路時就會爆發。在此之前,群眾們會多次前進和後退,直到他們相信有必要發起「最後衝擊」。屆時九個多月的俄國革命,就是在這樣革命和反革命的鬥爭中發展前進的。

七月事變中,布爾什維克受到殘酷鎮壓、鋪天蓋地抹黑,為反革命的反撲鋪了道路。最後,保皇派分子科爾尼洛夫將軍以克倫斯基的結盟為掩護,試圖扼殺彼得格勒在三月份時用鮮血換來的革命果實。孟什維克和社會革命黨的聯合政府陷於癱瘓。托洛茨基等布爾什維克人從獄中被釋放出來,走去保衛彼得格勒。在布爾什維克領導下,群眾粉碎了科爾尼洛夫的軍事政變。

革命不是資產階級歷史學者所說的由少數人密人謀的政變。丹尼斯在書中暗示十月革命可以避免的:「只要溫和的蘇維埃領導人當時自己全面奪權,就可以阻止布爾什維克『一切權力歸於蘇維埃』的號召」。他引述另一位歷史學家:「如果克倫斯基宣佈立即實現和平,並將所有土地交給農民,列寧有可能永遠不會走進克里姆林宮。當然這是由布爾什維克在1917年提出的綱領。正是溫和勢力拒絕這些綱領,確保了他們政敵的勝利。」

但「溫和派」被資本主義和封建主義所束縛,而不會落實這個綱領。土地改革遭遇到地主和資本家們的阻力。兩者往往通過銀行資本聯合起來,根本是一體的。作為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任務之一的農業革命,只有在俄國工農政府取得政權後才能實施。當時布爾什維克,也只有布爾什維克,在1917年劇變中一直為此奮鬥。群眾逐漸理解了布爾什維克的主張,對其由敵視改為堅定地支持。一名莫斯科衛戍部隊的士兵說道:「在科爾尼洛夫政變失敗後,所有的軍隊都染上了布爾什維克的色彩……所有人都因為布爾什維克的預見成真了……科爾尼洛夫將軍很快會在彼得格勒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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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爾什維克的增長

布爾什維克在八月和九月大幅擴大。群眾「如呼吸般自然地接受布爾什維克的口號」。反過來來說,社會革命黨和孟什維克崩潰了,社革黨在莫斯科杜馬的得票從六月的375,000票增長到九月的540,000票。莫斯科衛戍部隊90%支持布爾什維克,在一些分隊裡甚至達95%。在車間和工廠委員會裡,同樣的發展也是顯而易見的。在二月革命開始時,布爾什維克僅是少數派,在蘇維埃佔1%—2%,在列寧在四月歸國後也只達到4%。

在那階段,列寧曾宣佈道:「我們一定要立足於群眾的意識之上。如果我們有必要維持在少數,就要維持在少數……我們會進行批評的工作,以將群眾從欺詐中釋放出來。我們的路線會被証明是正確的。所有受壓迫者都會站過來我一方,他們別無出路。」然後在科爾尼洛夫政變潰敗後,幾個月裡的劇變証明了他的話。

革命是一個進程,丹尼斯指出:「革命是經過不同可識別的階段長年發展的。」可這在時間方面的描述在普遍來說是沒錯的,但並不適用於俄國,因為當時亟需終止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血腥屠殺,帶給革命的專制特徵和高度緊張局勢。但當政權問題被提出時,革命終於到了。如果受壓迫群眾沒有抓住這個機會,那麼在革命處於低潮時,前剝削者會設法通過反革命篡奪革命果實。

有時反革命是以血腥的形式發生,就如在1925-1927年革命失敗後的中國。當時中國處於蔣介石國民黨的血腥恐怖,並陷入如日本侵略軍等帝國主義的姦淫擄掠之中。毋庸置疑,如果工人階級當時不奪取政權,那麼另一個科爾尼洛夫將會帶來恐怖統治,而不是出現資產階級教授們所幻想的人道資本主義民主。經過了先前的整段時期,加上先決條件的存在,革命早已注定會發生。俄國統治階級(貴族、保皇派、官僚和政治上軟弱的資本家)在群眾之中沒有真正根基,正在腐化衰敗了。

被壓迫民族要求的自由被妥協派否定了。當時農民四處起義並廣泛提出土地要求。77%的農業部門在那年的秋季正在起義。而在大工廠裡具活力的工人階級,也感到他們「不能再像這樣活下去了」。這無疑是1917年秋季時人民情緒。

即使革命的條件存在,一個犯錯的領導層還是可以令革命錯失機會。在1917年前後的歷史中,都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恩格斯曾指出,在整個社會發展的某些時期中,可能會廿年如一日的沒什麼改變,也可能在一天之內凝聚了20年來所發生的事件。廣而言之,這是革命時期的特徵。七月事變之後,列寧由於受到謀殺的威脅而藏匿於芬蘭,當時他催促布爾什維克領導革命,寫道俄國的命運將在兩三天內被決定。

事實上,工人階級和貧農奪權的機會持續了僅僅兩到三月,其可能是九月或十月。在十月革命之前,彼得格勒和其他地方的群眾變得的急躁,嘟嚷著說布爾什維克和其他政黨一樣不願奪權。同時,站在布爾什維克左邊的無政府主義者開始增多。

列寧擔憂布爾什維克會錯過機會,並擔憂蘇維埃在盂什維克和社會革命黨的影響下會蛻化衰敗,身處流亡的他催促布爾什維克站在工廠委員會代表的多數上奪取政權。

當時身在彼得格勒的托洛茨基更貼身感受到蘇維埃發生的許多的巨大變化。所有俄國蘇維埃之母,彼得格勒蘇維埃,決然轉向支持布爾什維克。同時,克倫斯基的聯合政府試圖將最革命的士兵部隊調離彼得格勒,明顯是為了準備對付布爾什維克的彼得格勒。

九月由托洛茨基擔任主席的彼得格勒蘇維埃,組成了革命軍事委員會以保衛革命果實。這個機關直接指揮了十月暴動。要成功做到這點,需要布爾什維克這個「客觀因素」的存在,十月革命才能獲得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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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影響

丹尼斯認為布爾什維克的國際主義觀點失效了,寫道:「儘管對1919年充滿希望,世界革命並沒有實現。」事實並非如此。十月革命的十天 震撼了世界,列寧和托洛茨基認為俄國革命不過是歐洲和世界革命的導火索。1918年的德國革命,1919年的匈牙利革命以及一連串的政治動盪,但如果歐洲其他地區的工人階級具備像布爾什維克般的領導,那麼可以完全改變歐洲和世界的情況,並將改變歷史。

群眾政黨的作用不能與革命進程分開,它就像難產時婦產醫生用的鑷子一樣重要,沒有它革命已經流產。儘管在20世紀有許多的革命的機會,可卻只有俄國工人階級直接奪取了政權,並在短時期內(1917-1923)該政權是真正的工人民主。意味著所有官員由選舉產生,可隨時罷免,只領取相當於工人平均的工資。

由於極權斯大林主義的疫病蔓延,舊日的工人階級組織(社會民主黨和共產黨)陷入萎縮和瓦解,並且淪為官僚的空殼,新一代青年和工人往往對「黨」抗拒,甚至反對任何組織。可是,除非有一個群眾政黨作為槓杆,且該黨有一個具遠見的革命領導層,歷史證明革命機會可能被浪費,對群眾帶來可怕的後果。俄國革命的教訓是:需要一個立足於政治覺悟工人的政黨,黨在各級都由工人自覺的控制、受工人影響,並具有黨內民主。這點同樣適用於,從資本主義國家轉變為社會主義,所需要什麼樣的國家體制。丹尼斯寫到:「每場偉大的革命都以某種形式的獨裁統治而告終。」他暗示過去是如此,所以將來也會如此,完全無視革命所面對的客觀現實。

舉例來說,十八世紀的大革命發生在法國,這國家比起鄰國具有較高經濟文化水平。週邊國家極度的恐懼,他們害怕將會遭遇與法國貴族和皇室成員一樣的命運,於是封建歐洲聯合英國資本家們一起反對法國革命。這是其中一個因素,令革命從下層百姓的極端民主轉變成波拿巴的獨裁統治。

俄國革命,這個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事件,是通過工人階級最民主的組織──蘇維埃(工人委員會)和歷來最民主的工人國家進行的。它的墮落並不是像丹尼斯和其他人所簡單認為,是由於斯大林主義是馬列主義固有的產物,而是因為俄國革命的孤立。列寧和托洛茨基從來沒有認為,在經濟文化如此落後的俄國裡能孤立地建立起社會主義。只有歐洲革命勝利,並通過建立一個歐洲社會主義聯邦,才會保證從一開始民主就會鞏固並擴大。

然而,這個新生的工人國家面臨著內戰。被剝奪的地主和資本家與21個帝國主義軍隊勾結起來,試圖破壞俄國政權。在一定時期裡,革命僅限於彼得格勒和莫斯科發生,其餘的俄國地區還在地主和資本家反動分子手中。可是,通過呼籲國際的階級團結,革命最終成功了。如果沒有歐洲和世界工人階級的鼎力支持,是不可能勝利的。丹尼斯認為布爾什維克在內戰期間的專制是其固有的特徵。這觀點是錯誤的。他斥責布爾什維克禁止反對黨,但他忽視了一個細節。除了法西斯主義者、右翼反動的黑百人團,所有政黨都被允許在革命後的第一階段存在。只是當他們組織軍隊,訴諸內戰方式時,布爾什維克才被迫採取行動。

試想一下,美國總統林肯在內戰如何對待奴隸主?他允許奴隷主代表在聯邦控制的地區運作嗎?在英國內戰中克倫威爾及議會軍會讓查理一世軍隊在他們的地區運作?只是提出這些問題,就足以證明在階級內戰中剝削者的「民主」是如何荒謬和抽象。然而,當革命在一個發達的工業國家裡發展時,其將不可避免的在國際上蔓延,上述做法可能就變得沒有必要了。

現在世界金融市場的巨大震動,正預示著未來的經濟衰退。雖然有些人譏笑在現代社會發生革命的前景,但在廿一世紀所謂「先進社會」中動亂將會成為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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